高胜走进祓祟者总部。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女人。
刘芸蜷缩在休息室那张沙发上,身上盖著左向阳那件充满烟味的外套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心紧紧皱成一个川字,像是在梦里也在算计着明天的菜价,或者担忧著儿子。
高洋的脚步没有停,他的目光淡淡地掠过刘芸,就像是掠过路边的一株枯草。
没有心疼,没有留恋。
“高胜?”
一个声音从侧面的档案室传来。
左向阳站在门口,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看着眼前这个焕然一新的少年
那身看起来就很贵的衣服,那双不沾尘埃的切尔西靴,还有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太陌生了。
左向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
为什么两个人就能识破戊级祟?
高胜又是怎么知道王满堂这个名字的?
但他没敢问。
眼前这个高胜,似乎比之前还要吓人。
“呼”
左向阳长出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包被压扁的香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来一根?”
高洋没有拒绝
他伸出那修长的手指,夹过香烟。
“啪。”
左向阳帮他点上了火。
火光照亮了高洋那张带笑的脸,也照亮了左向阳身后那台还没来得及关掉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那是高胜及其父亲高文的档案。
“怎么?”
高洋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玩味地看着左向阳,语气里听不出一丝被窥探隐私的恼怒:
“对高胜感兴趣?”
左向阳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必要遮遮掩掩。
“有点。”
左向阳靠在门框上,眼神复杂:
“我在想,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你这样的人。”
高洋轻笑了一声。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刘芸,又看了看满脸探究欲的左向阳。
他走到休息室门口的沙发前,极其随意地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像是主人在招待客人。
左向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既然你这么好奇。”
高洋弹了弹烟灰,那只独眼微微眯起,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而有趣的回忆:
“那我就给你讲一遍吧。
讲讲高胜的故事。
讲讲这个可怜的小坏种的故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戏谑,却又莫名地让人感到悲凉:
“反正待会儿就没人记得这些了。”
左向阳一愣。
没人记得?什么意思?
但还没等他问出口,高洋已经开始了讲述。
他用的不是第一人称我,而是第三人称他
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在讲述一只蚂蚁的挣扎。
“高胜这小子,从小就是个坏种。”
高洋看着指尖燃烧的烟头,语气平淡:
“但也没那么坏。”
“作为人最基本的喜怒哀乐,他还是有的。
他有些基本的同理心,但也仅此而已。
相较于其他同龄人,他还是太坏了,太功利了。
他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什么都可以做。
他身体差,打架打不过别人,但他脑子好使,好使到让人害怕。”
“谁在学校欺负他,哪怕只是碰掉他一块橡皮,他就要想方设法地欺负回来。
不是简单的报复,是要十倍,百倍地欺负回来。”
“小学三年级。”
高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有个大个子往他盒饭里吐口水。
他没哭,也没告老师。
他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和那个大个子做朋友,帮他写作业,给他买零食,取得了那傻大个的信任。
然后,在一个午后,他把那个大个子骗到了正在施工的教学楼顶楼。
他跟那傻子说,从这里跳下去,下面有海绵垫子接着,跳下去就是超级英雄。
那个傻子信了。
从五楼跳了下去。
没有海绵垫子,只有水泥地。”
左向阳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烟灰掉在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