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都没发觉。
小学三年级
高洋继续说著:
“他骗老师,说是那是意外,他骗家长,说是自己拉都没拉住。
他演得太像了,哭得太惨了,连警察都信了。
但最后,还是被家里人发现了。”
“他的父母高文和刘芸。”
“那是一对很善良,善良到近乎愚昧的夫妻。”
“他们从未打过孩子。”
“但那次,高文发了疯一样,拿着皮带,差点把高胜打死。”
“高胜被打得皮开肉绽”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报了仇,反而要挨打。”
“但也就是从那次开始,加上父母那种近乎洗脑般的言传身教,他学会了伪装。”
“他把那个坏种关进了笼子里。”
“他开始扮演所有人眼里的好孩子。”
“学习好,懂礼貌,年年三好学生,全省奥数金牌,最好的高中,竞赛冠军得主”
“不出意外的话。”
高洋语气里多了一丝嘲弄:
“他现在应该坐在国内最顶尖大学的图书馆里,喝着咖啡,谈著恋爱,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可惜啊”
“这世道,不许好人见白头。”
“高文死了。”
“那个老实巴交,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的钳工,死在了工作岗位上。”
“突发心梗。”
“按理说,这是工伤,厂里应该要赔不少钱。”
“可那个老板是个很有权势的人。”
“他说高文是自己身体有病,跟工作没关系,这种小事,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就在高胜父亲去世的第二天。”
“高胜被查出了病。”
“精神分裂症。”
高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笑了笑:
“开什么玩笑嘛。”
“高胜根本没病。”
“那是我来了。”
“但医院不管这些,他们开了单子,开了药。”
“那种药很贵,进口的,一瓶要几百块。”
“刘芸那个女人,平时买把青菜都要为了五毛钱跟人争半天。
面对丈夫的葬礼费,面对儿子的天价药费,她拿什么省?”
“她省不出来。”
“高文的葬礼很简单。”
“一口薄皮棺材,一个漏风的塑料棚子,几个拿钱办事的唱戏人。
“明明就在他父亲的老家办的,却一个人也没来。”
“那些亲戚,那些邻居,那些曾经受过高文恩惠的人一个都没来。”
“因为大家都知道,高家倒了,没钱了,还要养个疯儿子。”
“没人在意他们的死活。”
“就像没人在意一条死在路边的野狗。”
左向阳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心里堵得慌。
这就是现实。
赤裸裸,血淋淋的现实。
“可高胜还要吃药啊。”
高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
“不吃药,他就会头疼,就会看见幻觉。”
“刘芸没办法。”
“在一个大雪天,她带着高胜,去了高文生前的那个厂子。”
“在那个金碧辉煌的办公室里。”
“她给那个老板跪下了。”
“那个一辈子要强从未求过人的女人,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她声泪俱下地讲述著家里的一切,讲述著丈夫的死,讲述著儿子的病。”
“她不求赔偿了,她只求那个老板能发发善心,给他们一笔安葬费,哪怕是预支一点工资也行。”
“要的不多。”
高洋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就三千。”
“三千块钱。”
“对于那个老板来说,可能也就是一顿饭钱,甚至是一瓶酒钱。”
“但他不给。”
“他坐在大班椅上,抽著雪茄,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母子俩。”
“说什么都不给。”
“高胜全看在眼里。”
“当时,我和高胜说了一句话。”
“我说:高胜,看到了吗?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弱肉强食,善良是无用的奢侈品。’”
“‘这个世界,是属于强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