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老城区,青龙巷。
这里是这座钢铁森林里仅存的一块“斑驳”。
周围都是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唯独这一片,青砖黛瓦,甚至墙缝里还长著杂草。
“吱嘎——”
一辆黄色的共享单车,极其漂移地甩尾,停在了巷子尽头。
陈子真长腿一支,稳稳落地。
锁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斑驳的牌匾——【青龙风水馆】。
字迹苍劲,是爷爷的手笔。
可惜,漆皮掉了一半,透著股摇摇欲坠的暮气。
门口,极其违和地停著一辆黑色奥迪a6。
车身横著,霸道地堵住了风水馆的大半个门脸。
车牌尾号“888”。
透著一股暴发户的俗气。
陈子真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堵门煞。”
“进气不畅,财路受阻。”
“二叔这为了逼宫,连自家祖宅的风水都敢破。”
他拍了拍粗布大褂上的灰尘,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
屋内。
光线有些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香烟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痒。
正堂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身穿唐装的中年男人。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盘著两颗核桃。
陈振海。
也就是陈子真的亲二叔。
旁边站着的,是那个油头粉面的胖子,房产中介张磊。
张磊正翘著二郎腿,坐在待客的红木圆凳上,那一身肥肉把凳子压得咯吱作响。
“哟,大侄子回来了?”
陈振海一见陈子真,皮笑肉不笑地站了起来。
手里的核桃“咔哒”一响。
“二叔以为你还要在外面多躲一会儿呢。”
陈子真没理他。
径直走到祖师爷画像前,点了一炷香,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
他这才转过身,神色平淡。
“二叔,你刚才在电话里说要撞死在祖宗牌位前。”
“牌位在楼上,你是自己上去,还是我帮你?”
陈振海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
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死孩子,嘴还是这么毒!
“咳咳!”
陈振海尴尬地咳嗽两声,脸色一沉,摆出长辈的架子。
“混账话!”
“二叔那是为了让你赶紧回来商量大事!”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震起一层灰。
《住屋买卖意向书》。
“子真啊,二叔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陈振海语重心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青龙巷,马上就要拆迁了。”
“这是内部消息!”
“张经理那边有人,能给咱们争取个最高价。”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陈子真面前晃了晃。
眼神里透著贪婪的光。
“五百万!”
“只要你签个字,把这破房子卖了,咱叔侄俩一人一半!”
“二百五十万啊!”
“你这辈子给人算命能赚这么多?”
陈子真瞥了一眼那份合同。
甚至连拿起来看的兴趣都没有。
他走到旁边,提起暖水瓶,往自己的搪瓷茶缸里续了点水。
“二叔,爷爷临终前说过。”
“青龙馆是陈家立足之本,地脉连着江海市的气运。”
“房子,不能卖。”
“给多少都不卖。”
陈子真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还有,二百五你自己留着吧,挺配你的。”
“你!”
陈振海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顽固不化!”
“死脑筋!”
“你爷爷那是老糊涂了!现在是什么年代?钱才是大爷!”
这时候,旁边一直看戏的张磊忍不住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狠狠碾灭。
“陈先生是吧?”
张磊站起身,抖了抖西装上的烟灰,一脸的不屑。
“我是亿家房产的张磊。”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