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看着女儿冷漠的侧脸,叹了口气,转身回屋了。
何青萍继续搓衣服,眼神却是冷的。她来蒋家半个月了,每天就是干活、干活、再干活。蒋屠户把她当免费劳力,刘玉兰不敢说什么,旭平和阳平还小,不懂事。
这样的日子,她一天也不想过了。
衣服洗完,晾好。何青萍拿起扫帚扫院子。院子不大,但堆满了杂物——破旧的案板、生锈的铁钩、还有一堆待处理的猪下水,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蒋屠户的肉铺生意不错,但这院子永远又脏又乱。何青萍一边扫一边想,如果母亲当年没有改嫁,如果何家肯收留她,她现在会不会在干净的工厂里上班,穿着整洁的工装,和工友们有说有笑?
而不是在这里,洗着沾满油污的衣服,闻着血腥和腐臭。
扫完院子,何青萍去厨房做饭。厨房很窄,灶台上积着厚厚的油垢。她生了火,往锅里倒水,准备煮粥。米缸里的米不多了,她舀了两勺,想了想,又倒回去半勺。
蒋屠户吝啬,每顿饭吃多少米都要过问。要是煮多了,少不了一顿骂。
粥煮上了,何青萍开始切咸菜。咸菜是刘玉兰自己腌的,又咸又硬。她切得很慢,很细,心里却在盘算着。
那八十五块钱,她已经藏好了。藏在蒋家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她还偷偷准备了介绍信——是前几天去公社开证明时,多要了一张空白信纸,自己仿着盖了章。虽然粗糙,但应该能用。
走,必须走。越快越好。
但她不甘心就这么走了。何家欠她的,她得讨回来。
切完咸菜,何青萍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晾着的那些衣服。蒋屠户的工装晾在最显眼的地方,深蓝色的布料,洗得发白。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慢慢成形。
晚饭时,蒋屠户坐在上首,大口喝着粥。刘玉兰和两个孩子低头吃饭,不敢出声。何青萍坐在最下首,小口喝着稀粥。
“青萍,”蒋屠户忽然开口,“明天早点起,跟我去肉铺帮忙。”
何青萍抬起头:“帮忙?”
“嗯。”蒋屠户嚼着咸菜,“最近生意好,忙不过来。你去帮着收钱、招呼客人。”
何青萍心里一动。去肉铺帮忙,意味着她能接触到钱,能接触到更多的人。也许……这是个机会。
“好。”她答应了。
蒋屠户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来蒋家后,一直闷不吭声,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但从来没主动答应过什么。
“那就这么定了。”蒋屠户说,“早上五点起,别晚了。”
晚饭后,何青萍收拾碗筷。刘玉兰过来帮忙,小声说:“青萍,你爸让你去铺子,是看得起你。好好干,别惹他生气。”
何青萍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洗完碗,何青萍回了自己那间小屋。她从床底下的砖缝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数了数钱。八十五块,一分没少。
又把那张伪造的介绍信拿出来看了看。上面写着她要去省城投奔亲戚,公社的章盖得有些歪,但应该能蒙混过关。
她把东西重新藏好,躺到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年轻的脸上。
十八岁。本该是人生最好的年纪,她却要像老鼠一样,偷偷计划着逃离。
不甘心啊。
但再不甘心,也得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至于何家……等她站稳脚跟,再慢慢算账。
何青萍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要早起,还要去面对那些油腻的肉和挑剔的顾客。
但在黑暗中,她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等着吧。所有亏欠她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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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何家大房的院子里,何寿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今天裴小猛在食堂吃饭的样子,想起他领到工钱时眼里的光,想起他说“后妈对小满还是那样”时暗淡的表情。
何寿平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
五月的夜风带着暖意,吹在身上很舒服。院子里,何喜平晾的那件工装还在绳子上飘着,月光下,深蓝色的布料泛着柔和的光。
堂屋的灯还亮着。何寿平走过去,看见父亲何天培正坐在灯下看报纸。
“爸,还没睡?”
何天培抬起头:“寿平?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何寿平在父亲对面坐下,“爸,小猛今天领工钱了。两块四毛,他高兴得不得了。”
何天培放下报纸:“那孩子不容易。好好干,将来会有出息的。”
“可是爸,”何寿平犹豫了一下,“小满那孩子……后妈对她不好。咱们能不能……多帮帮她?”
何天培看着儿子,眼神温和:“寿平,你长大了,知道关心别人了。”
何寿平脸一红:“我就是觉得……小满太可怜了。”
“是啊,可怜。”何天培叹了口气,“可咱们能帮一时,帮不了一世。裴家的事,说到底得裴老汉自己解决。咱们外人,不好插手太多。”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何寿平有些激动。
“当然不是。”何天培说,“我和你妈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