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地、几乎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促,不达眼底,更像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它掠过她的唇角,旋即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沈先生,”她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除了公事,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谈的吗?”
沈易没有说话。走廊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戴安娜继续开口,语调平稳得如同在念一份报告:“昨晚的事,是我喝多了。抱歉。”
她甚至没有用“酒后失态”之类的词,只是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喝多了”。
语气平淡至极,仿佛在陈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微小过失。
“以后不会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像一个做出了保证、并决心严格执行的士兵。
沈易凝视着她,试图在那片冰封的蓝色里寻找一丝裂痕。“戴安娜,你不用这样。”
戴安娜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金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在肩头轻轻晃动了一下。
“沈先生,我这样挺好的。”她认真地重复,“真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最后、也是最明确的语言。
“你是我的老板,我是你的员工。我们之间,就这样吧。”
说完,她没有再看沈易一眼,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转过身,踩着那双精致的高跟鞋,沿着洒满阳光的走廊向另一端走去。
“哒、哒、哒……”
鞋跟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规律、且不带一丝犹豫的回响,一声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归于寂静。
沈易依旧站在原地。
窗外的泰晤士河依旧在不疾不徐地流淌,亘古不变。
午后的阳光依旧慷慨地洒在河面上,碎成万千跃动的金鳞。
一切都和几分钟前没什么不同。
可就在这片明亮而恒常的景色里,在那段简短、冷静、剥离了所有私人情感的对话之后,沈易清晰地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骤然抽走了。
……
下午的会议在短暂休息后继续。
戴安娜坐在相同的位置,脸上是同样无可挑剔的专业神色,仿佛午间走廊里那段冰冷的对话从未发生。
讨论化妆品欧洲市场战略时,她提出了几个关于高端渠道合作与文化融合推广的建议,逻辑清晰,价值明确。
议题转向农业选址时,她指出东南部某块备受青睐的土地存在土壤重金属污染的潜在历史问题,并建议增加一期详尽的第三方环境评估。
医药审批进入细节推敲环节,她拿出一份详尽的时间流程表,显然是利用午休时间整理归纳的,将“科学建议”与双轨申报的每个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切中要害,每一个建议都建立在扎实的依据之上,展现出令人信服的专业素养。
但那些话语里,没有起伏的温度,没有多余的停顿,更没有一丝个人情绪的泄漏。
它们像经过精密打磨的零件,严丝合缝地嵌入会议讨论的框架,仅此而已。
沈易的目光几次掠过她沉静的侧脸。
他知道,她正用这种极致而冰冷的专业态度,一砖一石地,在她与他之间垒砌一堵墙。
那堵墙以职责为基石,以疏离为灰浆,厚实、高耸,将他所有试图超越工作关系的目光与言辞,都毫无余地地挡在外面。
会议在高效而略带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戴安娜这孩子,今天……格外沉静?”
沈易微微摇头,目光仍落在正低头独自收拾文件的戴安娜身上:“没什么,可能工作压力大。”
雅各布深邃的目光在沈易脸上停留一瞬,未再追问。
汉娜走近,微微蹙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问:
“沈,你和戴安娜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
沈易没有回应,只是拿起自己的钢笔。
不远处,莉莉安静静伫立,望着这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眸里,此刻映着清晰的关切,以及一丝了然的无奈。
沈易深吸了一口会议室里略显凝滞的空气,抬高了声音,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今天先到这里。各位回去梳理一下手头任务,明天继续。”
众人应声,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椅子挪动声、低语声、脚步声渐次响起,又逐渐远去。
最终,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沈易一人。
他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泰晤士河正被西沉的夕阳浸染。
落日熔金,将原本铅灰